('最近新增入第7回，原来的第7变为第8回，类推

工作组和文革会终於对“资产阶级反动教育路线”发起总攻，在C场举行斗争教务长戚正召大会。场面不用详述。值得一提的是，突然有一个漂亮姑娘冲上台去，对着戚教务长左右开弓啪啪就是两记耳光！

你猜那姑娘是谁？——戚正召的大nV儿戚敲马！土hsE旧军服军帽，拦腰一根宽皮带；紮两束刷子似的朝天短辫；自左肩向右胯斜挂一只“红宝袋”。英姿飒爽。在鸿大附属中学读高中二年级，学习成绩顶尖。戚正召平时跟她聊科学知识，未曾说一她便知二，非常聪明。正召得意地说：我这个大nV儿啊，将来会是中国的居里夫人！他两儿两nV，敲马最宠。不料今天扇老爸耳光了！

戚正召昔年信仰马克思列宁主义，给大儿子取名信马，二儿子学甯。後来自己开始思考，便逐渐糊涂了。正应了那句话：思考越多越反动。第三个是nV儿，取名敲马，开始推敲。最末也是nV儿，叫问宁。平时在家里不谈政治，知道自己思想不入流，怕影响孩子们进步。有一天吃饭时，nV儿问起取名法来。

“爸爸，你给哥哥取名信马学宁，意思我懂。信仰、学习马克思列主义呗。可为什麽叫我敲马，叫妹妹问甯呢？”

戚正召一愣，试图蒙混过关，期期艾艾地说：“呀，我还，还真想不起来当时怎样想的，为什麽取你们名字！”

“就不要敲问老爸了！”大儿子信马找乐子似的说，“名字有什麽关系嘛？你要嫌，咱们换，你名信马，我来叫敲马！”

“那我呢？”小nV儿感到好玩，“我跟二哥换，我叫学甯，二哥问甯！”

学宁笑起来，说：“小丫头也来凑热闹！其实你们两个的名字，大哥刚才已经解释了。他说，就不要敲问老爸了。敲和问都在这个句子里边。”

“那麽，是敲问马克思列主义的意思咯？”敲马惊问，“爸，你？”

戚正召刚喝下两杯酒，意识开始飘惚，放松了不与孩子们谈政治的原则，竟摇晃着点头，说：“是的。难道不能敲问吗？是真理就不怕别人敲问。况且，社会科学的学说一般都是未经过实验的，不是百分之百靠得住。生你们姐妹的时候，我对马克思列宁主义开始有疑问，试着推敲。”
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“推敲什麽呢？”大儿子信马感兴趣地问。

戚正召倒第三杯酒，乘着酒劲开始抖出他的谬论：“我在想，社会科学与自然科学一样，也是有基本原理的。例如说，人的能力有大小，智力有高下，勤劳懒惰不一样，生活境况自然就会有差别。差别是好事。有差别才有能量。就如一条河流，如果上游下游都在一个海拔高度上，它就没有能量。有落差的河流才能够发电。人类社会也一样，有差别才有活力。这是基本原理之一。不管哪一种主义，有利於激发社会活力的就是好主义。反之，抑制活力的就不是好主义。”

“那麽，爸，难道您认为马列主义不利於激发社会活力？”信马惊奇地问。

“是的，我有点这麽想。”戚正召虚虚地承认，“他们主张剥夺富人，拉平差别。不但拉平财富，而且拉平智商，要求知识份子低头，人越是平庸越是受到推崇。”

由於平时保持安全的思想距离，今天正召忽然抖出的谬论让nV儿敲马吓一跳。她生来与革命投缘，又自小受的是革命教育，早己锻造成极左的思维定式。便说：“爸，你的思想属於历史唯心主义！说，阶级斗争是社会发展的动力。可是按照你的说法，倒似乎阶级差别才是社会发展的动力。你这是反思想的！”

反思想这顶帽子，戚正召还是畏惧的。嗫嚅道：“我这只是在家里说说想法。对与不对，你们可以批判。”

敲马见老爸态度谦虚，便真的开始批判：“爸，你把自己看得b别人高明，喜欢七想八想。这是知识份子的通病。所以要改造你们。怎样改造呢？我觉得，首先要学习的群众观点。说，群众是真正的英雄，而我们自己往往是幼稚可笑的，不了解这一点，就不能得到起码的知识。所以，您首先要了解群众是怎样想的。”

“我怎麽知道群众是怎样想的呢？”正召说，声音里已经带上不快。nV儿削足适履的思维方式和制式语言让他吃惊和困惑。

“群众怎样想的，报纸上天天有报导啊！”敲马说。

正召笑起来：“那是笔杆子们按照既定方针在杜撰故事，哪里代表群众的想法？你也信？况且，‘而我们自己’包括他本人在内吗，他自己也幼稚可笑？”

“他老人家是谦虚，当然不包括在内的！”敲马说。
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学宁莞尔一笑，说：“爸，这是不是，譬如你说妈妈是真正的英雄，而我们大家都是幼稚可笑的。可实际上妈妈掌握在你手里，她听你的。”

“正是此话！”正召大笑，十分赞赏老二的敏睿。

信马问宁也笑了。问宁说：“爸，我们老师说了，资产阶级企图与我们党争夺下一代。现在我看起来，你特像那个资产阶级！”

戚正召猛喝一口酒，断然说：“是要争夺！必须争夺！他们企图把我的孩子教育成没脑子的人，我能让吗？今天才意识到这个问题，已经有些迟了。敲马这麽聪明的一个nV孩子，被他们宣传得只会背诵语录了，还一串一串的不是？”仰脖将杯底喝完，倒第四杯酒。

信马看到平日稳步缓语的老爸今天说话有些高亢急躁，觉得不大好，劝道：“爸，酒不要多喝了吧！我觉得你说的完全正确，应该争夺我们。我来帮你争夺。大妹你是应该注意，自觉站到爸一边，别让外边的宣传机器将你变成傻瓜！”

信马的说话老爸Ai听，戚正召神sE平缓下来，取过烟斗边塞烟丝边说：“敲马的脑子本来是非常聪明的。现在看来，有可能是，人脑有一个区域专门思考自然科学，敲马的这个区域非常发达；有另一个区域专管社会科学逻辑，这个区域敲马没发育好；第三个区域专管接受宣传，敲马的这个区域又异常来势！”

敲马感到自己被反动派横棍竖bAng的敲了一阵，不舒服，就想要反击。她说：“接受宣传有什麽不对吗？领导中国人民推翻了三座大山，建立人民当家作主的社会制度——”

“什麽叫三座大山？哪三座大山？”老爸打断问道。

小nV儿问甯抢着答：“太行，王屋，还有一座叫什麽，反正是愚公移走的那三座大山！”

“牛头不对马嘴！”敲马喝斥妹妹，“三座大山是帝国主义、封建主义和官僚资本主义！”

“那麽，什麽叫封建主义，什麽叫官僚资本主义呢？”戚正召问。
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这个把敲马问倒了。和大多数信众一样，推翻三座大山、人民当家作主、人民民主专政等等，是说惯了的老套话。至於是哪三座山，人民怎样当家作主，怎样民主专政，一般人说不出。像敲马这样能答出什麽主义的，又经不起推问。她急急想了一下，只好答：“封建主义就是地主收租呗！”

戚正召笑道：“地主收租应该叫土地主义，与封建毫不搭界。封建是两千年前的事，分封诸候。可见政治家和历史家乱设概念，忽悠人的。一般人很容易忽悠，你只要给他几句套话，他就深深箝进自己的脑子去，背诵得滚瓜烂熟，成为一辈子的教条！”

听了这些话，学宁似有所得，说：“对呀，我们平时说惯了的一些话，仔细推敲就糊涂了。例如说，人民大众当家作主，怎麽个当家作主法？”

信马若有所思，说：“确实，有些话我们只是说习惯了，并不知其所以然，也不去思考。这个人民当家作主，实际上是g部当家作主。一件事情的做与不做，并不徵求大众的意见。例如，几年前那次大饥荒，大众饿得有气无力，许多人得了浮肿病甚至Si亡。可听说那时还将三百万吨大米运去支援非洲。还有一只轮船刚从什麽国家买了面粉回来，中途接到命令，改变航线开去给阿尔巴尼亚了。这些事，要是由人民大众当家作主，决不会同意那麽g！”

“是的，人民当家作主，只是借用人民的名义，g部当家作主。这是理论家最大的漏洞，政治家最大的骗局。b皇帝的自称天子，宋江的自称代天行道，还要不靠谱！”戚正召说。

“那麽，人民就没办法当家作主了吗？能否通过某种形式去当家作主呢？”信马问。

“直接当家作主是不可能的，但是可以通过选举投票间接地去当家作主。”戚正召回答。

这场家庭谈话发生在1966年初春。此一开了头，陆陆续续地又有一些错误言论对儿nV们散布。不久，来了文化大革命，戚正召成了鸿大资产阶级反动教育路线的代表人物，校园里贴满批判他的大字报。敲马本来开始被老爸争夺的思想又被主流顺了过去。

要知道，在传播媒T、纸墨出版和宣传教育高度统一的情况下，整个社会形成一个毫无杂sE的舆论场。这个舆论场强大到足以将每个人的脑子牢牢x1住，就如宇宙中的黑洞连光线也牢牢x1住那样。少不经事的年轻人尤其无法抵御那舆论x1力。所以，任何老家伙想与党争夺下一代的企图都是徒劳的。你一个人的力量怎麽能与社会主流拔河呢？如果你有自己的不宜之见，最明智的态度是不要与子nV谈政治，把子nV当危险动物来防范。要不然，“堡垒最容易从内部攻破”，一旦揭发起你来，将是招招致命的！

亲缘关系这条纽带最容易被高估，以为它是牢不可破的天经地义的。小的以为啃老理所当然，老的以为靠小也理所当然。实际不是那麽回事。父子本是同林鸟，大难来时各自飞。没有大难时也只能维持脆弱的表面关系。

此外还有利益因素。眼看着社会主义T制囊括一切资源，而且将永远囊括下去，子nV们当然就选择站在T制一边了。所以陆晨揭发反毛言论而将母亲送上断头台，牛理临终要见子nV一面而不得，谭山花称只感谢党和人民而不承认父母有养育之恩，这些都在本书的故事里边提到，都属这个环境的1UN1I特徵。所以在政治运动排山倒海袭来时，平时就有极高政治觉悟的戚敲马自然就选择了站在群众一边。
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敲马甩过老爸耳光，走到麦克风前发言：“我叫戚敲马，鸿大附中学生，资产阶级反动学术权威戚正召的nV儿。革命的同志们，你们知道戚正召为什麽给我取名敲马吗？我问过他了，是推敲马克思主义的意思！就是说，他推敲、怀疑马克思主义了。伟大领袖教导我们说，马克思主义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，戚正召这个自以为是的老混蛋却要推敲、怀疑！”

说到这里，敲马举手呼口号：“打倒反马克思列宁主义反思想的资产阶级反动学术权威戚正召！”

会下众生举手跟着喊。由於口号太长，呼得有些嘟嘟囔囔。

“他是怎样推敲马克思主义的呢，这个我也问过他了。说什麽马克思主义不符合社会科学的基本原理！”

这句话惊得台下众生目瞪口呆。

敲马继续：“他说，阶级差别是合理的，差别是社会发展的动力。说马克思主义想要拉平差别是错误的，是阻碍社会进步的。革命的同志们，教导我们说，阶级斗争是人类历史发展的动力。阶级斗争，一些阶级胜利了，一些阶级消灭了，这就是历史，几千年的文明史。可是按照戚正召的说法，似乎阶级调和，承认差别才是人类历史发展的动力，才是几千年的文明史。可见这个人的思想已经发展到何等反动的地步！甚至，老混蛋把人民革命说成是抢劫的规模化！”

听得台下的革命左派学生一愣一愣的，震惊了：居然有人这样来诽谤革命！张庆余和李红遇坐不住，冲上台去对着教务长踹两脚，喝叫“低头！”一人一条胳臂扭过来，恶狠狠压成喷气式。

喷气式就是：腰弯成九十度，头冲前，两条胳臂扭过来朝後，使看起来有些像喷气式飞机。

本来工作组倒还掌握一个度，既没给戚正召戴高纸帽，也没弯喷气式。只是让他低头站在那里。现在由於nV儿揭发反动言论，批斗温度直闯上去。群众怒不可遏，工作组也禁不住了。继喷气式之後，又有人弄来一顶尖纸帽，给老戚戴上。

nV儿继续发言：“老混蛋还攻击的群众观点。说，群众是真正的英雄，而我们自己往往是幼稚可笑的，不了解这一点，就不能得到起码的知识。戚正召却说，群众低智商，容易成为愚民。还说，把群众变成他手里的金箍bAng，想要打谁就打谁，包括打群众中的任何一个人，甚至打他的战友！还有呢，说什麽人民当家作主是骗人的，只有一人一票选领导人才能间接地当家作主！”

“戚正召，你有没有说过那些话？”庆余扭着胳臂，从後面怒不可遏问道。
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戚正召只痛苦地扭曲着脸，大汗淋漓。

又跳上去三个愤怒的革命左派学生，围住教务长喝问：“有没说过你nV儿揭发的那些反动言论？老实交待！”

老戚知道兹事T大，竟抵赖：“我没说过。”

敲马愤慨起来：“老家伙抵赖！他在家里说过的那些反动言论，我们兄妹几个都听到的。不信大家可以去问我的两个哥哥，还有我的妹妹！”

信马学宁都不在场，无法问到。敲马忽然发现在会场後面探头探脑的妹妹，便叫：“喂，问宁，你上来说说！”

问宁想逃跑，却被她的两个小同学捉住。她在爸爸和姐姐之间扭扭捏捏地站定。敲马问她：“戚正召在家里有没说过那些反动的话？你是听到的！”

问宁哭丧着脸说：“我记不得了！你们说话我听不大懂！”

“没用的人！废物！”敲马骂道，“这可是个立场问题，你再想想！同志们，下面我继续揭发。戚正召这个老混蛋还说，我们国家虽然取得了一些建设成绩，但由於思想违反了社会科学的基本原理，估计会碰到越来越多的问题，最终会被世界抛得越来越远。同志们想想，这是什麽话？这不是明目张胆的ZaOF吗？他还不赞同领导中国人民推翻三座大山，建立了人民当家作主的国家制度的说法。他说，人民只有通过选票才能当家作主！”

如果只是群众批判，戚正召的问题还不大。那还只是属於教育路线、工作方法的问题，人民内部矛盾。nV儿敲马这一出手可就厉害了，揭发出来的是思想问题，立场问题，X质向敌我矛盾转化。群众只是拿J毛掸子从正面扑一扑，敲马则是从後院拿机关枪哒哒哒向老爸扫S！

又有好几个左派革命学生冲上台去，对戚正召拳打脚踢。工作组费了好大力气才稳住秩序，只留李红遇张庆余继续弄喷气式，其他人回台下去。敲马宣布自己不接受老混蛋给她取的名字，自今日起改名崇马。於是结束伟大的揭发批判，将写好的材料鞠躬呈献给工作组，走下台去。

会议的程式原是设计好了的。横里杀出的敲马没在程式之中。现在，被打断的程式继续进行，布置好的第五个发言者拿着稿子上来发言。之後第六个，第七个。最後由工作组长李格斯讲话。他说：“今天的批斗会有意外的收获。我们原来以为戚正召只是教育路线的问题，工作方法的问题，人民内部矛盾。其实远不是这样。大家刚才听明白了，根据他nV儿的揭发，此人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反党反马克思主义反思想分子，问题极其严重！我们平常只能根据印象去判断一个人，却不知他脑子里藏着的究竟是什麽货sE。只有他家的人，才能够看到他不穿外衣时是什麽模样，脑子里在想什麽。所以，我认为家里人的揭发批判是最真实的。我们一定会将材料汇报给上级党委，严肃处理这个混进党内的阶级异己分子！”
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台下一个学生带头呼口号，众人齐喊：“愤怒声讨ZaOF分子戚正召！”

大家知道，ZaOF分子的级别是远在反动学术权威之上的。戚正召这一下严重了。

等口号平息，李格斯继续讲：“戚敲马小将的革命行动值得充分肯定！教导我们说，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Ai，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。世界上一切Ai恨情仇都是有阶级的Ai恨情仇。可资产阶级人X论却拿孝道骗人，说什麽万恶y为首，百善孝为先。这话应当反过来：万恶孝为首，百善——”

李格斯信口乱扯，把孝道也挂到资产阶级人X论名下。接着要说“百善y为先”的时候，觉得不妥，猛然收住，改口道：“百善，百善——红为先，革命为先。你们说对不对呀？”

“对！”台下回应道。其实他们大多数还没听说过万恶y为首这句话。

李格斯继续讲：“我希望所有教职员工的子nV都向戚敲马——啊，对了，现在叫戚崇马——学习，把资产阶级人X论丢到臭屎坑里去，把孝道丢到臭屎坑里去。回忆一下，你们的爸爸妈妈平时跟你们说过什麽话，有什麽反动言论，有什麽问题，勇敢揭发出来！”

李格斯刚讲完，戚敲马又上台说话：“革命的同志们，现在我宣布，与反党反思想的黑帮分子戚正召断绝父nV关系！再不吃他的饭，我决定报名上山下乡，到广阔天地去g一辈子革命！”

李格斯重新走到台前，说：“戚敲马——啊不，现在应该叫崇马——戚敲马同学的立场是非常正确的！我们大家要学习她Ai恨分明的阶级立场，和勇往直前的革命JiNg神！我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：上级党委正准备动员中学生到乡村去安家落户g革命，崇马同学的这个报名正当其时，非常好！”

('最近新增入第7回，原来的第7变为第8回，类推

工作组和文革会终於对“资产阶级反动教育路线”发起总攻，在C场举行斗争教务长戚正召大会。场面不用详述。值得一提的是，突然有一个漂亮姑娘冲上台去，对着戚教务长左右开弓啪啪就是两记耳光！

你猜那姑娘是谁？——戚正召的大nV儿戚敲马！土hsE旧军服军帽，拦腰一根宽皮带；紮两束刷子似的朝天短辫；自左肩向右胯斜挂一只“红宝袋”。英姿飒爽。在鸿大附属中学读高中二年级，学习成绩顶尖。戚正召平时跟她聊科学知识，未曾说一她便知二，非常聪明。正召得意地说：我这个大nV儿啊，将来会是中国的居里夫人！他两儿两nV，敲马最宠。不料今天扇老爸耳光了！

戚正召昔年信仰马克思列宁主义，给大儿子取名信马，二儿子学甯。後来自己开始思考，便逐渐糊涂了。正应了那句话：思考越多越反动。第三个是nV儿，取名敲马，开始推敲。最末也是nV儿，叫问宁。平时在家里不谈政治，知道自己思想不入流，怕影响孩子们进步。有一天吃饭时，nV儿问起取名法来。

“爸爸，你给哥哥取名信马学宁，意思我懂。信仰、学习马克思列主义呗。可为什麽叫我敲马，叫妹妹问甯呢？”

戚正召一愣，试图蒙混过关，期期艾艾地说：“呀，我还，还真想不起来当时怎样想的，为什麽取你们名字！”

“就不要敲问老爸了！”大儿子信马找乐子似的说，“名字有什麽关系嘛？你要嫌，咱们换，你名信马，我来叫敲马！”

“那我呢？”小nV儿感到好玩，“我跟二哥换，我叫学甯，二哥问甯！”

学宁笑起来，说：“小丫头也来凑热闹！其实你们两个的名字，大哥刚才已经解释了。他说，就不要敲问老爸了。敲和问都在这个句子里边。”

“那麽，是敲问马克思列主义的意思咯？”敲马惊问，“爸，你？”

戚正召刚喝下两杯酒，意识开始飘惚，放松了不与孩子们谈政治的原则，竟摇晃着点头，说：“是的。难道不能敲问吗？是真理就不怕别人敲问。况且，社会科学的学说一般都是未经过实验的，不是百分之百靠得住。生你们姐妹的时候，我对马克思列宁主义开始有疑问，试着推敲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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戚正召倒第三杯酒，乘着酒劲开始抖出他的谬论：“我在想，社会科学与自然科学一样，也是有基本原理的。例如说，人的能力有大小，智力有高下，勤劳懒惰不一样，生活境况自然就会有差别。差别是好事。有差别才有能量。就如一条河流，如果上游下游都在一个海拔高度上，它就没有能量。有落差的河流才能够发电。人类社会也一样，有差别才有活力。这是基本原理之一。不管哪一种主义，有利於激发社会活力的就是好主义。反之，抑制活力的就不是好主义。”

“那麽，爸，难道您认为马列主义不利於激发社会活力？”信马惊奇地问。

“是的，我有点这麽想。”戚正召虚虚地承认，“他们主张剥夺富人，拉平差别。不但拉平财富，而且拉平智商，要求知识份子低头，人越是平庸越是受到推崇。”

由於平时保持安全的思想距离，今天正召忽然抖出的谬论让nV儿敲马吓一跳。她生来与革命投缘，又自小受的是革命教育，早己锻造成极左的思维定式。便说：“爸，你的思想属於历史唯心主义！说，阶级斗争是社会发展的动力。可是按照你的说法，倒似乎阶级差别才是社会发展的动力。你这是反思想的！”

反思想这顶帽子，戚正召还是畏惧的。嗫嚅道：“我这只是在家里说说想法。对与不对，你们可以批判。”

敲马见老爸态度谦虚，便真的开始批判：“爸，你把自己看得b别人高明，喜欢七想八想。这是知识份子的通病。所以要改造你们。怎样改造呢？我觉得，首先要学习的群众观点。说，群众是真正的英雄，而我们自己往往是幼稚可笑的，不了解这一点，就不能得到起码的知识。所以，您首先要了解群众是怎样想的。”

“我怎麽知道群众是怎样想的呢？”正召说，声音里已经带上不快。nV儿削足适履的思维方式和制式语言让他吃惊和困惑。

“群众怎样想的，报纸上天天有报导啊！”敲马说。

正召笑起来：“那是笔杆子们按照既定方针在杜撰故事，哪里代表群众的想法？你也信？况且，‘而我们自己’包括他本人在内吗，他自己也幼稚可笑？”

“他老人家是谦虚，当然不包括在内的！”敲马说。
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学宁莞尔一笑，说：“爸，这是不是，譬如你说妈妈是真正的英雄，而我们大家都是幼稚可笑的。可实际上妈妈掌握在你手里，她听你的。”

“正是此话！”正召大笑，十分赞赏老二的敏睿。

信马问宁也笑了。问宁说：“爸，我们老师说了，资产阶级企图与我们党争夺下一代。现在我看起来，你特像那个资产阶级！”

戚正召猛喝一口酒，断然说：“是要争夺！必须争夺！他们企图把我的孩子教育成没脑子的人，我能让吗？今天才意识到这个问题，已经有些迟了。敲马这麽聪明的一个nV孩子，被他们宣传得只会背诵语录了，还一串一串的不是？”仰脖将杯底喝完，倒第四杯酒。

信马看到平日稳步缓语的老爸今天说话有些高亢急躁，觉得不大好，劝道：“爸，酒不要多喝了吧！我觉得你说的完全正确，应该争夺我们。我来帮你争夺。大妹你是应该注意，自觉站到爸一边，别让外边的宣传机器将你变成傻瓜！”

信马的说话老爸Ai听，戚正召神sE平缓下来，取过烟斗边塞烟丝边说：“敲马的脑子本来是非常聪明的。现在看来，有可能是，人脑有一个区域专门思考自然科学，敲马的这个区域非常发达；有另一个区域专管社会科学逻辑，这个区域敲马没发育好；第三个区域专管接受宣传，敲马的这个区域又异常来势！”

敲马感到自己被反动派横棍竖bAng的敲了一阵，不舒服，就想要反击。她说：“接受宣传有什麽不对吗？领导中国人民推翻了三座大山，建立人民当家作主的社会制度——”

“什麽叫三座大山？哪三座大山？”老爸打断问道。

小nV儿问甯抢着答：“太行，王屋，还有一座叫什麽，反正是愚公移走的那三座大山！”

“牛头不对马嘴！”敲马喝斥妹妹，“三座大山是帝国主义、封建主义和官僚资本主义！”

“那麽，什麽叫封建主义，什麽叫官僚资本主义呢？”戚正召问。
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这个把敲马问倒了。和大多数信众一样，推翻三座大山、人民当家作主、人民民主专政等等，是说惯了的老套话。至於是哪三座山，人民怎样当家作主，怎样民主专政，一般人说不出。像敲马这样能答出什麽主义的，又经不起推问。她急急想了一下，只好答：“封建主义就是地主收租呗！”

戚正召笑道：“地主收租应该叫土地主义，与封建毫不搭界。封建是两千年前的事，分封诸候。可见政治家和历史家乱设概念，忽悠人的。一般人很容易忽悠，你只要给他几句套话，他就深深箝进自己的脑子去，背诵得滚瓜烂熟，成为一辈子的教条！”

听了这些话，学宁似有所得，说：“对呀，我们平时说惯了的一些话，仔细推敲就糊涂了。例如说，人民大众当家作主，怎麽个当家作主法？”

信马若有所思，说：“确实，有些话我们只是说习惯了，并不知其所以然，也不去思考。这个人民当家作主，实际上是g部当家作主。一件事情的做与不做，并不徵求大众的意见。例如，几年前那次大饥荒，大众饿得有气无力，许多人得了浮肿病甚至Si亡。可听说那时还将三百万吨大米运去支援非洲。还有一只轮船刚从什麽国家买了面粉回来，中途接到命令，改变航线开去给阿尔巴尼亚了。这些事，要是由人民大众当家作主，决不会同意那麽g！”

“是的，人民当家作主，只是借用人民的名义，g部当家作主。这是理论家最大的漏洞，政治家最大的骗局。b皇帝的自称天子，宋江的自称代天行道，还要不靠谱！”戚正召说。

“那麽，人民就没办法当家作主了吗？能否通过某种形式去当家作主呢？”信马问。

“直接当家作主是不可能的，但是可以通过选举投票间接地去当家作主。”戚正召回答。

这场家庭谈话发生在1966年初春。此一开了头，陆陆续续地又有一些错误言论对儿nV们散布。不久，来了文化大革命，戚正召成了鸿大资产阶级反动教育路线的代表人物，校园里贴满批判他的大字报。敲马本来开始被老爸争夺的思想又被主流顺了过去。

要知道，在传播媒T、纸墨出版和宣传教育高度统一的情况下，整个社会形成一个毫无杂sE的舆论场。这个舆论场强大到足以将每个人的脑子牢牢x1住，就如宇宙中的黑洞连光线也牢牢x1住那样。少不经事的年轻人尤其无法抵御那舆论x1力。所以，任何老家伙想与党争夺下一代的企图都是徒劳的。你一个人的力量怎麽能与社会主流拔河呢？如果你有自己的不宜之见，最明智的态度是不要与子nV谈政治，把子nV当危险动物来防范。要不然，“堡垒最容易从内部攻破”，一旦揭发起你来，将是招招致命的！

亲缘关系这条纽带最容易被高估，以为它是牢不可破的天经地义的。小的以为啃老理所当然，老的以为靠小也理所当然。实际不是那麽回事。父子本是同林鸟，大难来时各自飞。没有大难时也只能维持脆弱的表面关系。

此外还有利益因素。眼看着社会主义T制囊括一切资源，而且将永远囊括下去，子nV们当然就选择站在T制一边了。所以陆晨揭发反毛言论而将母亲送上断头台，牛理临终要见子nV一面而不得，谭山花称只感谢党和人民而不承认父母有养育之恩，这些都在本书的故事里边提到，都属这个环境的1UN1I特徵。所以在政治运动排山倒海袭来时，平时就有极高政治觉悟的戚敲马自然就选择了站在群众一边。
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敲马甩过老爸耳光，走到麦克风前发言：“我叫戚敲马，鸿大附中学生，资产阶级反动学术权威戚正召的nV儿。革命的同志们，你们知道戚正召为什麽给我取名敲马吗？我问过他了，是推敲马克思主义的意思！就是说，他推敲、怀疑马克思主义了。伟大领袖教导我们说，马克思主义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，戚正召这个自以为是的老混蛋却要推敲、怀疑！”

说到这里，敲马举手呼口号：“打倒反马克思列宁主义反思想的资产阶级反动学术权威戚正召！”

会下众生举手跟着喊。由於口号太长，呼得有些嘟嘟囔囔。

“他是怎样推敲马克思主义的呢，这个我也问过他了。说什麽马克思主义不符合社会科学的基本原理！”

这句话惊得台下众生目瞪口呆。

敲马继续：“他说，阶级差别是合理的，差别是社会发展的动力。说马克思主义想要拉平差别是错误的，是阻碍社会进步的。革命的同志们，教导我们说，阶级斗争是人类历史发展的动力。阶级斗争，一些阶级胜利了，一些阶级消灭了，这就是历史，几千年的文明史。可是按照戚正召的说法，似乎阶级调和，承认差别才是人类历史发展的动力，才是几千年的文明史。可见这个人的思想已经发展到何等反动的地步！甚至，老混蛋把人民革命说成是抢劫的规模化！”

听得台下的革命左派学生一愣一愣的，震惊了：居然有人这样来诽谤革命！张庆余和李红遇坐不住，冲上台去对着教务长踹两脚，喝叫“低头！”一人一条胳臂扭过来，恶狠狠压成喷气式。

喷气式就是：腰弯成九十度，头冲前，两条胳臂扭过来朝後，使看起来有些像喷气式飞机。

本来工作组倒还掌握一个度，既没给戚正召戴高纸帽，也没弯喷气式。只是让他低头站在那里。现在由於nV儿揭发反动言论，批斗温度直闯上去。群众怒不可遏，工作组也禁不住了。继喷气式之後，又有人弄来一顶尖纸帽，给老戚戴上。

nV儿继续发言：“老混蛋还攻击的群众观点。说，群众是真正的英雄，而我们自己往往是幼稚可笑的，不了解这一点，就不能得到起码的知识。戚正召却说，群众低智商，容易成为愚民。还说，把群众变成他手里的金箍bAng，想要打谁就打谁，包括打群众中的任何一个人，甚至打他的战友！还有呢，说什麽人民当家作主是骗人的，只有一人一票选领导人才能间接地当家作主！”

“戚正召，你有没有说过那些话？”庆余扭着胳臂，从後面怒不可遏问道。
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戚正召只痛苦地扭曲着脸，大汗淋漓。

又跳上去三个愤怒的革命左派学生，围住教务长喝问：“有没说过你nV儿揭发的那些反动言论？老实交待！”

老戚知道兹事T大，竟抵赖：“我没说过。”

敲马愤慨起来：“老家伙抵赖！他在家里说过的那些反动言论，我们兄妹几个都听到的。不信大家可以去问我的两个哥哥，还有我的妹妹！”

信马学宁都不在场，无法问到。敲马忽然发现在会场後面探头探脑的妹妹，便叫：“喂，问宁，你上来说说！”

问宁想逃跑，却被她的两个小同学捉住。她在爸爸和姐姐之间扭扭捏捏地站定。敲马问她：“戚正召在家里有没说过那些反动的话？你是听到的！”

问宁哭丧着脸说：“我记不得了！你们说话我听不大懂！”

“没用的人！废物！”敲马骂道，“这可是个立场问题，你再想想！同志们，下面我继续揭发。戚正召这个老混蛋还说，我们国家虽然取得了一些建设成绩，但由於思想违反了社会科学的基本原理，估计会碰到越来越多的问题，最终会被世界抛得越来越远。同志们想想，这是什麽话？这不是明目张胆的ZaOF吗？他还不赞同领导中国人民推翻三座大山，建立了人民当家作主的国家制度的说法。他说，人民只有通过选票才能当家作主！”

如果只是群众批判，戚正召的问题还不大。那还只是属於教育路线、工作方法的问题，人民内部矛盾。nV儿敲马这一出手可就厉害了，揭发出来的是思想问题，立场问题，X质向敌我矛盾转化。群众只是拿J毛掸子从正面扑一扑，敲马则是从後院拿机关枪哒哒哒向老爸扫S！

又有好几个左派革命学生冲上台去，对戚正召拳打脚踢。工作组费了好大力气才稳住秩序，只留李红遇张庆余继续弄喷气式，其他人回台下去。敲马宣布自己不接受老混蛋给她取的名字，自今日起改名崇马。於是结束伟大的揭发批判，将写好的材料鞠躬呈献给工作组，走下台去。

会议的程式原是设计好了的。横里杀出的敲马没在程式之中。现在，被打断的程式继续进行，布置好的第五个发言者拿着稿子上来发言。之後第六个，第七个。最後由工作组长李格斯讲话。他说：“今天的批斗会有意外的收获。我们原来以为戚正召只是教育路线的问题，工作方法的问题，人民内部矛盾。其实远不是这样。大家刚才听明白了，根据他nV儿的揭发，此人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反党反马克思主义反思想分子，问题极其严重！我们平常只能根据印象去判断一个人，却不知他脑子里藏着的究竟是什麽货sE。只有他家的人，才能够看到他不穿外衣时是什麽模样，脑子里在想什麽。所以，我认为家里人的揭发批判是最真实的。我们一定会将材料汇报给上级党委，严肃处理这个混进党内的阶级异己分子！”
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台下一个学生带头呼口号，众人齐喊：“愤怒声讨ZaOF分子戚正召！”

大家知道，ZaOF分子的级别是远在反动学术权威之上的。戚正召这一下严重了。

等口号平息，李格斯继续讲：“戚敲马小将的革命行动值得充分肯定！教导我们说，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Ai，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。世界上一切Ai恨情仇都是有阶级的Ai恨情仇。可资产阶级人X论却拿孝道骗人，说什麽万恶y为首，百善孝为先。这话应当反过来：万恶孝为首，百善——”

李格斯信口乱扯，把孝道也挂到资产阶级人X论名下。接着要说“百善y为先”的时候，觉得不妥，猛然收住，改口道：“百善，百善——红为先，革命为先。你们说对不对呀？”

“对！”台下回应道。其实他们大多数还没听说过万恶y为首这句话。

李格斯继续讲：“我希望所有教职员工的子nV都向戚敲马——啊，对了，现在叫戚崇马——学习，把资产阶级人X论丢到臭屎坑里去，把孝道丢到臭屎坑里去。回忆一下，你们的爸爸妈妈平时跟你们说过什麽话，有什麽反动言论，有什麽问题，勇敢揭发出来！”

李格斯刚讲完，戚敲马又上台说话：“革命的同志们，现在我宣布，与反党反思想的黑帮分子戚正召断绝父nV关系！再不吃他的饭，我决定报名上山下乡，到广阔天地去g一辈子革命！”

李格斯重新走到台前，说：“戚敲马——啊不，现在应该叫崇马——戚敲马同学的立场是非常正确的！我们大家要学习她Ai恨分明的阶级立场，和勇往直前的革命JiNg神！我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：上级党委正准备动员中学生到乡村去安家落户g革命，崇马同学的这个报名正当其时，非常好！”